三十三歲的生日就在轉瞬間輕盈地過去了。搬來加州近一年,擱下了北疆的羈絆,也獲得久曠的新生。我在選定的路途上定定走著,走著。
前幾天見到聯合報小說獎的消息。約莫十幾年前,那是我曾經想往過的方向;一根筆桿,一疊稿紙,初極狹,才通人,彷彿若有光地一格格往下填去。現在的我看著十五年前的執著,爽然若失的回想著,我到底有多少事情,在那樣一個年歲裡,必須要埋怨也似地大聲地寫小說。
年紀越大,追悔的事情可以越多,也越少。因為做的決定多了,能歧路亡羊的排列組合乘冪一展開,似乎就給了自己自怨自艾的權利。Buyer’s Remorse 是永遠的事後之明,而 Winner’s Curse 是註定要發生的。只能向前走,對過去的美善醜惡概括承受,磊然無悔的走下去。
想到莊子的〈逍遙遊〉。「北冥有魚,其名曰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里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是鳥也,海運則將徙於南冥。南冥者,天池也。」我極目四望,總有更遼闊更遙遠,我走不到而他人輕易得以過之的地方。前幾天在網路上看到一段文字,寫的美;初究一下知道這是雨果的說法;「世界上最廣闊的是海洋,比海洋更廣闊的是天空,比天空更廣闊的是人的心靈」。
L’œil de l’esprit ne peut trouver nulle part plus d’éblouissements ni plus de ténèbres que dans l’homme ; il ne peut se fixer sur aucune chosenqui soit plus redoutable, plus compliquée, plus mystérieuse et plus infinie. Il y a un spectacle plus grand que la mer, c’est le ciel ; il y a un spectacle plus grand que le ciel, c’est l’intérieur de l’âme.
《Les Miserables》, Victor Hugo
也許我畢生必須面對的,還是簡簡單單地求其本心而已。
是為遲來的三十三歲一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