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得。
妳不喜歡坐火車,寧可開車進New York City也不願意坐Long Island Railroad進城。上次妳坐火車該是紐約大罷工的最後一天,妳坐火車進城好過年跟我一起回台灣。罷工在妳到家的第二天結束,我們在那時倒無休止的吵了一場又一場的架。妳的回憶是這樣告訴妳的,對不對。
現在的我在開往阿姆斯特丹的慢車上;窗戶灰黃,我看不清楚外面的風景,據說要三個多小時才會到站。推餐車的vender是個可愛的女孩,上車時用一口破法文問過她這是不是往阿姆斯特丹的車,她現在經過我都會很可愛的微笑一下。後面坐著兩個來自助旅行的日本女孩;不知道目的地跟我是不是一樣。我聽著Bird York的In the Deep,算算等等該輪到Don McLean的Vincent了。想到荷蘭總想到van Gogh永遠泛黃的畫,還有一朵一朵的向日葵。
說到向日葵,我倒記得一個與向日葵有關的故事。記得大一時認識一個女孩,她被媽媽拉去算命時,相師說在床下壓張向日葵的畫有助姻緣,雖則我對為何是向日葵而非桃花感到相當好奇,但於是她找了兩張向日葵的畫壓在床底。於是我們在一起又分了手;R現在已經是別人交往三四年的女友,跟妳分手以後,為了讓我不再難過,她讓我做她三十八歲的backup。
我不知道妳我什麼時候才能有這樣說笑的勇氣;也許要很久很久以後,也許要久到我們必須重新認識彼此也不一定。也許要久到我們忘記了相處時的不美不義,而剩下的記憶又友善地讓我們覺得可以做朋友。
人在歐洲,把這個blog越寫越像盧梭的Confession了;我無意把過去的感情一一做個懺情錄的反省;與其他人的回憶已經陳舊而不帶火氣,一字一句的在我心裡流過就像別人的故事。趁著這個春假來走走真是讓人愉快的決定;離開了熟悉的New York,離開了隨手可得的手機,我一個人可以好好思考,思考有妳的過去與沒有妳的未來。
車行過歐洲鄉下的平原;申根簽證一簽多國,沒有海關所以也不知道人在哪個國家,經過的車站叫做Duffel,也許還在Belgium境內。這是塊沒有妳回憶的土地,一個人來歐洲旅行總不能叫做自我放逐,回憶也不再讓我耽溺下去。M建議我到了阿姆斯特丹以後找間大麻館試看看,至於紅燈區的女人她說實在太老;R則告訴我大麻蛋糕很不錯,吃上幾塊可以忘掉憂愁。 這種成癮性低的軟性毒品,總能讓異國旅行加添更多不可思議的色彩。NYU旁邊的Washington Square有幾個黑人每到傍晚就在那逡巡,一派大麻vender樣;在美國念大學很少有人沒抽過大麻,Mark大一時就一天到晚在Engineering大樓旁邊吞吐。既然在美國是非法的,我從來沒有碰過;不過也許過幾個小時到了Amsterdam,可以找個機會試試看。
火車很破,車上應該也沒有餐車;時間是中午十一點半,我們暫停在Antwerpen-Berchem,也不見有人在月台上叫賣鐵道便當。旁邊見到一個古樸的建築物,上面有個灰色的十字架;歐洲的每個城市都有老教堂,老教堂旁邊就有墳墓區;畢竟大多數的城市都是從教堂附近發展開來的,剛剛就看到各色的教堂建築;我不念土木系很久了,所以也叫不出來這些建築的名稱。城市發展需要信仰;有了信仰,才生出力量,這是孫中山說的。
愛情也是。
「我的夢境是否與現實相符?」
『這個城市的確存在』,馬可波羅如是答,『我不會回來告訴你它的故事』,在那裡,『它只知道離去,不曉得歸來。』卡爾維諾《看不見的城市》
是追悔,是回憶,還是無奈?其實我也不知道。
車停在Rotterdam的中央車站,還要一個多小時才到Amsterdam,算算大約是兩點左右。我在地圖上找不到旅館的地點,到時可能還要費心一番。喜歡這種流浪的感覺,雖然朋友未能成行讓我的旅途寂寞不少,但少了人在耳邊聒噪,我更能好好看看這周遭的世界。鐵道旁畢竟盡是荒地,除了冬季的農田便是足球場,棒球場還是鳳毛麟角般地少,要打棒球真得到麥田去。我不是足球迷,盡管四年一度的世界盃還是跟著人聲一起鼎沸。我的人生中充滿了這種人來瘋的性格,記得上大學前還跟高中好友H說,唸了三年建中,我怕不知道怎麼跟女生相處;結果上大一以後還是因緣際會交了一個女友。來美國以後,東方雜貨店來往雜沓的顧客也都是成雙成對的;也許因為寂寞,也許因為久曠的關懷,妳來美國以後我們就自然地湊在一起好一陣子。妳是怎麼想的呢,我不知道。也許我不再被需要了吧,所以自然而然地我就被拋開了。
從Amsterdam中央車站坐計程車到了下榻的旅館;司機非常帥的聽著eminem的歌,英文自是毫無問題。稍做收拾以後從這個應該是華僑經營的belfort hotel出發,搭著輕軌電車往市中心走;市中心完全一副美國shopping mall模樣,除了品牌美國大多都有之外,連窗口貼著的標語也都是英文,連情趣用品店都與紐約家中樓下的差不多。只有大麻館比較特別,可我還沒打算進去放縱一下,也許明天再做打算。在市中心沒有目的亂繞了一下,不小心在一個櫥窗裡看到一個非常豐滿的阻街女郎,比起台灣特產檳榔西施辣多了,只是不好意思照相存證,也算是沒圖沒真相吧。另外特別的就是fair trade的商店;Amsterdam的自由風氣讓城市充滿了生命力,fair trade的商店裡都是非洲來的商品。記得跟妳說過fair trade的原因跟故事;美國難得可以在starbucks成意甚高的自以為是,在歐洲倒是著實見識了一下。
左腳似乎撞到了什麼,腳背上瘀青般地痛著;我拖著腳走了三四個小時,最後還是放棄今天的行腳,決定坐電車回旅館。旅館附近沒有網路可以上,看來這篇blog要到Paris才能發出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