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得。

在看Apprentice時又想到妳。

已經超過一星期失眠了。從來沒有這麼嚴重過；也許不是失眠，是生理時鐘失調，失調的不只是生理時鐘，也許還有想念妳的週期。

也許好好調整一下也許就沒事了。

我想我需要煙，或者妳。

我沒有煙癮，甚至不特別喜歡尼古丁；我喜歡抽煙之後的空虛，卻不喜歡口舌之間繾綣的焦油，那讓我覺得膩味，可現在我需要這樣的孤寂。

玩著沒有油的Zippo，我叼著沒點燃的camel。一如我們燃燼的愛情。

知道妳不讀詩，可也許妳會有類似的感觸。

（一）愛

青春在書架上並列──
你的燙金
我的顯得薄些

「然而難懂些，」你說。
我閱讀良久
始終停留在缺損的那一頁

少了一個字。我肯定
而你漠然

（二）夜

沸騰的夜，
將她最燙的一塊皮膚
貼在我頰上。

我疼出淚來，說：不，
這裡不是我最需要溫暖的位置。

（三）妓

市場上，一種太過熟艷的水果，
我啃她
但不敢啃太深

因為，可能一口吃進
腐敗的心子。

（四）面具

我暫時除下面具。
好讓她檢視
我的真誠
等了很久她才感動：
「你哭過了？」
而且不悅：
你的淚水裡有雜質。

（五）獸

「你看看他們多麼快樂呵……」他說。
一種智慧如同
性慾一般頑強的生物

「你又不是，你怎麼知道他們快樂？」我抗議
陽光下那懶懶的肢體
恣意伸展一如睡熟的
肥膩的女人

但我不願再落入莊子的陷阱
我走過去，舔舔他們。

　　　（六）絕食

我開始瘋狂絕食。
「你已經太瘦了……」你不解，充滿憂慮和憐惜。
我不敢讓你知道
──自從我聽說
我們的愛情裡添加了防腐劑。

（七）武俠連載

故事分成太多冊
因此被攪混了。我說
在還沒相遇之前他就已經死了鄉
你堅持最後是大團圓
而兩人遲遲沒有及時出現；

我說你不應先偷看了結局還想透露給我。
一如這些日子呵，親親
我們一面惡意指責一面專注期待

　　　（八）或　　者　

與其花一整個下午手淫，或者
花一整個夏天無所是事，或者
花一輩子的下班時間打聽你的住址──

或者我已經選擇了智慧
以及不快樂。

　　　（九）種　　籽

帶羽毛的一顆種籽飛落桌面
緊閉的心室裡
我不免驚訝：
我開過花了──我看見
一棵植物般的少年在春日裡
努力地繁衍著詩
以及記憶。

　　　（十）掌　　故

很久了，那座矗立坡頂
衰頹中的旅店裡村民謠傳者
一對戀人的鬼魂
已經佔據了某中一個窗戶

當月亮佈景般躍上屋脊
一隻狐狸啣走斷在陷阱裡的後腿
那臨行的流浪漢
叩著最後一座橋頭的人家
尋找還記得這掌故的女主人。

陳克華〈青春十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