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得。
這個blog的第七天，我們背對著彼此，往沒有未來的遠方各自前進著。
明天是出門的日子，我於是從電腦前起身，把幾星期的衣服拿到樓下去洗。轟隆隆的公寓洗衣間聞起來有點不安於室的煩躁，我看著間雜著妳的衣物在滾筒裡上下沖洗，不由得開始恐慌起來；我的洗衣籃裡再也不會有妳的衣服。該是時候往前走了，妳的東西我還沒收，散落在衣架旁邊的是妳的睡褲，在廁所置物櫃上的是妳捨不得用，老妹從日本寄來的的怪物浴球；冰箱裡還有整櫃妳的飲料，妳的零食，妳的泡麵。我心裡，還是有妳的回憶。
也許只是戀物癖而已。
開始喝妳的飲料，檸檬紅茶並不是妳的專屬；找個時間把妳的私人用品全都打包起來寄給妳，回憶希望妳有備份，因為我還是想好好珍惜自己的。我收拾了行囊，也收落好了衣物；每次洗完衣服都耍賴要妳整理的我，這次很任命的自己裝著行李。上次自己收拾行李是幾年前的事情了，我嘆了口氣，不熟練的把拉鍊拉上。
在緩慢與記憶之間，在速度與遺忘之間，有一種秘密的聯繫。看看這個平常得不能在平常得情況吧：有個人走在街上，突然間，他想要記起某件事，可是在回憶裡遍尋不獲。這時候，自然而然地，他會放慢腳步。相反的，有人想要忘記剛剛經歷的一件痛苦的事，他會不知不覺地加快行進的步伐，彷彿想要趕快遠離在時間軸線上還離他很近的那件事。 這種經驗可以寫成兩個存在數學的基本方程式：緩慢的程度與記憶的強度成正比；快速的程度與遺忘的強度成正比。
米蘭昆德拉《緩慢》
於是，John Denver惆悵的唱，Leaving on a Jetplane。
“…The taxi is waiting, he is blowing his horn. Already I’m so lonesome, I could die.”
前年感恩節，聽著這首歌，我們是最後一波降落在Chicago大雪的班機。天氣冷得發抖，妳像隻小貓般在寒風裡瑟縮，一面發抖一面高興地跟我說，下雪了下雪了，Chicago有大雪耶。
“…So kiss me and smile for me, tell me that you wait for me. Hold me like you never let me go.
去年從Williamsport加油回來已逾午夜，我們在Flushing稍停了一陣，買了點食物回來。知道妳忙了一天，看妳累極的躺在沙發上等門，然後高興地與我分食太晚的宵夜，一如分享我那時全部的世界。
“Every place I go I think of you. Every song I sing I sing for you. When I come back I’ll bring you wedding ring.”
在日本的夜裡，我們穿梭在歌舞伎町的巷弄間；晚餐吃得早，妳提議去吃日本正宗的鹽燒拉麵，然後到便利商店買點食物回旅館開party。夜裡的小館子有我深深的依戀；我還記得那狹窄的走道，還記得妳稱心的笑臉。
那是妳少數單純為了旅行而去的國家，妳跟我說。
交往久了，我常腦充血的開始構思我們的計畫性未來。我知道妳不喜歡談論我們的未來，可我心裡一直以為能攜手走過那教堂或紅毯的聖堂；然後養隻小小的狗，住在都市外的郊區，在磚造的房子外面種一圈的小花，因為每年聖誕節都買棵小樹所以把門口種得像森林，然後在週末為了要看什麼電影而爭執。〈You’ve got mail〉裡的Meg Ryan不解，”Who’ll fight for that?”；也許，這樣的吵架也是一種快樂。
越陌度阡，枉用相存。曹操如是說。
“…Now the time has come to leave you, one more time let me kiss you. Close your eyes, and I’ll be on my way.
Dream about the days to come; I wont have to leave alone, and I won’t have to say…”
在Tannersville過生日是妳的心願。太晚了我們乾脆等天亮，等到outlet在曙光初現時開門，我們偷著天光一間一間的攜手逛去。按摩浴缸裡的泡泡浴咕嚕咕嚕的翻滾，壁爐裡的柴火啪啦地作響；我牽著手在床上闔眼睡去，醒來時手上還有妳。
下一個Black Friday，妳會不會想到我，Tannersville，妳喜歡的靶場和我們曾經有過的時光？
“I’m leaving on a jetplane; I don’t know when I’ll be back again. Oh babe I hate to go.”
我們曾經真實地擁有彼此全部的生命，擁有彼此除了傷心難過之外更多的情緒；我們曾經擁抱過戀愛裡的喜怒哀樂；我遲遲的心願是妳堅壁清野的干城，無奈的妳曾經坐著寂寞的微笑，而現在寂寞的我，無奈的想著妳的微笑。
吵架容易，分手卻又為難啊；這輩子最後一次失戀，乾杯各位女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