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得。

因為同行的友人簽證之故，遲了一天才從JFK獨自動身。文章寫在往Brussels的飛機上，飛機時正經過Long Island上空，花了不到十分鐘就轟隆隆的穿越這個讓我愛恨糾結纏繞的半島。

記得在Stony Brook時也常在停車場藉著天窗仰望天空；蒼芎間或有飛機掠過，我總以為往西的飛機多是往歐洲的國際航班。飛機上有怎麼樣的故事，英國簽證拿到卻沒去倫敦那時我總幻想著；也許是洽公，也許是回家，也許是出遊，也許是返鄉；也許成就了一家人的遊記，也許完成了情人殷切的期盼，也許告別了一段冗長的公務，也許開始了一場無盡的思念。而這次，我的故事是，結束一段反側的為難。

飛機經過Islip上空曲而往北，經過Claire居住的那片森林附近；在那曲折蓊鬱的小徑裡有Desperado與我的回憶。是情人的初會，是回憶的發軔，是夙昔的重提；在妳的說法裡，我們在一起曾是再自然也不過的事情，告白的是我，想在一起的是妳。而撫今思昔，今日的妳又會怎麼說呢，我好奇。是不願回首的難堪，還是不可自矜的淚下，我不忍說，而妳不願提。

我喜歡寫信；我不在逢年過節寄信問候朋友，卻在出國時灑了一處的明信片告訴大家我還好。記得去UCLA遊學那年，我把情書當日記，一天一封的寫給那時的女友；今天在哪裡吃什麼，看了什麼，認識了什麼人，逛了什麼店，還有想了多少次對方。年紀越大，對這種自以為愛戀對方的作法就越無能為力，而那些在耳邊的細語呢喃本來就不是妳我關係的全部；妳曾經悄悄地低語抱怨，我從來沒寫過什麼情書給妳，妳也沒享受過被追求的感覺。時至今日，我已經失去專寵妳的權利，自然也沒能再侈言什麼情書與愛。這次出遊，我會在每個停留的城市寫信，在每個城市的角落寄張明信片給妳；過去了，我希望總有些回憶在固執地永遠凝結之前，我們能稍微記得它真實的模樣。我們曾經是喜歡彼此的，我們曾經對彼此付出很多很多，甚至遠超過我們所需要或期待的。

開始供應飛機餐了，等等再寫。

飛機上播著Harry Potter的第四集電影版，哈利波特還是一樣的討厭，妙麗還是一樣的整個讚。一個人旅行原是兩個人的孤寂，今日的妳我將不在同一個國度裡講相同的語言。記得今年年初回台灣，我們一起坐在長榮寬闊的椅子上，妳靠在我肩上倦極睡去，而如今我卻在往歐洲的Delta航班上與旁邊的老太太在方寸之地間摩肩擦踵。旁邊的歐洲人喧嘩著陌生的語言，幾年沒碰的法文也真是擱下了；後面的老先生翻來覆去的找著東西，我跟後面的老先生問ça va，人家看看我還是用英文回答。我們畢竟講的不是同樣的語言，英文法文對我來說也總是陌生，再怎麼嘗試也是枉然。妳如果看到一定會點頭稱是，跟我們一樣，在妳寫的最後一封信居然也是英文之後，對不對。

昨天拿到法國簽證以後從法國領事館所在的74街往家裏走，一路沿著第五大道走到12街的家裏，越走越是觸景生情。我在Sonystyle買了一個裝laptop的包包，希望合妳新買的電腦，我還來不及看到它我們就分手了；我也經過了Yankees的專賣店，王建民的T-shirt已經出了球員版，比起去年妳幫我customized的更不容易洗壞，我很自然地幫我妹跟妳各買了一件。去年底我們才在這裡漫步，一路逛著賣紀念品的小店，一面由妳拿著相機拍攝這個我們業已熟悉的城市。記得我們剛開始交往時，在一個週末非常興奮地臨時起意跑到city約會；時間很短，甚至稱不上一次出遊，我們在中央公園攜手踱步而行。我躺在草地上數著天上的太陽跟心裡的妳；陽光是這麼的暖活，妳又是那麼的真實。我曾經以為那就是我們關心的一切；暖洋洋的天氣，暖洋洋的妳與我。我們信步走出中央公園，在旁邊的vender買了飲料坐在石椅上小憩，之後走到70街上的日本餐廳吃拉麵。我們的日子曾經過得那麼悠閒，雖然那時還說不上什麼深厚的情感，可至少喜歡彼此地沒有負擔。

是不是真的如蔣勳所說，因為眷戀之深，對妳便永不陌生？我不斷拾人牙慧地找尋合適的句子描述妳我的關係；感動我的不是句子本身，回憶賦予了它們生命，於是故事在回憶裡再活了一次。妳喜歡聽故事，我們在一起近兩年本身已經是個堪稱動人的故事；這個故事裡，有我和妳，還有很多人；這是北島說過的愛情故事；我們的戀愛單純的天真，沒有他人的足音雜沓，便足以讓我們腳步紛亂眼神徬徨。很遺憾妳認為未來有比我更適合妳的人；這未必真是件壞事，儘管令人悲傷。未來要自己去創造，而沒有妳的未來，從這次旅行開始。

還有四個小時到Brussels，得找個機會好好睡一下；到了歐洲是早上九點，薄薄的雲層下，希望又是滿眼的晴空與陽光。剛剛在候機時草草閱目了Brussels的旅遊手冊，每個城市有每段不同的歷史；我不是個博物館愛好者，觀光客喜歡的附庸風雅我已經懶得去濫竽充數；對於沒有興趣的展覽，我寧可躺在陽光下曬一下午。Brussels是歐洲政治中心，我可能會喜歡她的建築也不一定；有機會再拿照片給妳看；這個城市，也許非常美麗。